好凍!我讚嘆這兩天的夜,窗外蕭蕭北風衝撞、吶喊、張揚的呼嘯而過;雨也按耐不住,隨著風起伏,激情的拍打路過的一切,磚、瓦、樹、石,似乎能把一切表面的的風塵,刮個清靜。
室內其實並不見得比戶外溫暖,只是賺得一份寧靜,冷…冷得連遠處的老狗都懶得叫了;此刻最宜對窗獨酌,沉思、回想、哀怨,反正都吵不到別人。
五十年代 …(別笑我老),
沒有甚麼比和弟弟們窩在爐灶前烤火更舒服了,一捲捲的草絪送進爐中,溫暖的熱風燻著草香,不知不覺的睡著了,被窩那有灶前那麼溫暖?通常都是老媽硬拖我們上床的…冰涼的數十年硬棉被,草蓆下面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。
冷天,我們很少洗澡的,洗澡、洗衣都用同一塊肥皂,省吃儉用買的一塊南僑肥皂,得洗多少衣服,一家十口洗衣、洗澡開銷太大了,所以洗衣為先;我就樂得不洗澡了。也還好小時候很少洗澡,沒把智慧給洗光了,等結婚了,偏娶個有潔癖的老婆,我一反常態,拼命洗澡,洗啊洗…智商越來越低,腦力越來越退化。
說到這裏我要向忍耐我一身臭味的小學同學道歉,謝謝大家包容了我六年!
夜深了…雨絲切割孤寂的寒燈,無車馬聲、無喧鬧聲,今年的春天,好樣的,有如五十年代。
一袋又一袋的紅包,老媽興奮的收進口袋,然後快樂的忘記誰給的,
40元是對紅包金額認知的最大上限,打敗了前來拜年的親朋好友。
爾來…她已不知計數,並乾脆忘記錢的用途。
如廁…遞給她草紙,卻只能一張,多了,她一眼就看穿,堅拒使用,誰…
說她失智。
老媽的堅持…一千億個腦神經裏,這點不能忘。

沁骨的寒風,瀟瀟的細雨,難得的一個雲煙漫漫的年;好久、好久沒遇了。
雨,由開始的萬馬奔騰叮噹作響到近二天的如煙、如霧,隱隱約約牽扯著每個人的心。
悠閒也罷、焦慮也罷,對風、對雨來說,你我都只是匆匆的旅人。
雨中漣漪點點,帶一根柔腸田間轉悠,耕種人家春寒早作,穿簑帶笠有著神仙味;年節歡慶,需待有餘時。
孤寂中閒散,面對一池浮藻,庭院蒼涼,昨是今非,重要否?

五o年代就有城鄉差距了,偏偏我命蹇,出生時家道中落,是赤貧農家,小時候毛衣是奢侈品,更不知甚麼叫外套,冬天惟一最保暖的就是那一件土黃色的衛生衣,外面套上富有人家施捨的舊外衣;靠老祖母一針一線的縫縫補補,藉以禦寒。
說來有人不相信,(連我老婆也不相信),我到了八歲才有第一雙鞋子,而且是和三哥共穿的,當然以他的號碼來買,我套上去就像穿了雨鞋一樣,又因是劣質塑膠做的,連毛邊都在,所以穿了腳就破皮,(沒有襪子保護),反而穿鞋比沒穿痛苦,所以管他的滿地白霜,我一樣赤足而行。只是腳底板反覆的凍傷,所以一道道的血痕清晰可見,天天都有新傷口。
大多數人可能不知道甚麼叫做打寒顫,我小時卻是天天如此,冷到牙齒不自覺的上下顫抖,整天都聽到上下牙碰撞的聲音;上課時,二隻手壓在大腿下取暖,下課抽出來,手都壓得變紫色的!
冬天,除了冷、就是餓,穿不好,相對的當然吃不好了;冬夜,最喜歡和哥哥姐姐窩在柴火燒旺的灶前取暖,等著灶下灰燼中幾粒瘦小的番薯,(大的好的拿去變賣換米),常常不知不覺睡著了…
跟祖母睡是最大的福利,她有火籠,燒得紅紅的木炭,放入陶盆蓋上灰燼,可保一夜被窩溫暖;貓最聰明了,晚上都窩在火籠旁邊,但也有不幸的時候,尾巴不慎伸到陶盆裏,那時可聽到貓的慘叫聲,伴隨著純毛的燒焦味,及飛奔而出的身影。
今夜,也夠冷了,尤其鄉下,風呼呼的吹著,我有溫暖的家,一切都那麼便利,甚至可以擁有暖氣,不知受凍、不知挨餓,實在有夠幸福;所以對於這天氣,我絕不抱怨!


雪見
不知當初誰取了這麼清純的名字,
觀霧…雪見…司馬庫斯…司馬限…二本松
一系列謎樣的名字
在雪霸國家公園裏
到雪見,要先摸索一條特別的道路,司馬限林道是雪見的通關密語
找到她才到得了雪見。
不論北經大湖、南從卓蘭,銜接司馬限林道,處處都在考驗你的耐心,隨時都會感覺似乎沒路了;大的路縮到屋角的一隅,溪邊崩到幾乎沒路,幾度峰迴路轉,然後相信自己、相信主,勇往直前;一但雪霸國家公園的指標出現,你就得救了。
看到指標到雪見遊憩區,還有十公里山路,天啊…難怪很多朋友都敗興而回。
旅程的印證:黃橙橙甜柿攤,綻放的山芙蓉,筆直剛勁的桂竹,二葉松,血藤,香衫、風藤…建議一定要走訪的二本松步道、象鼻村吊橋。
山坳裡嗅不出出深秋的氣息,草木仍舊常綠,秋陽依然炙人,
岩間小路因陽光樹影而迷離晃漾,我迷戀這蜿蜒曲折的黃土路
,漸行漸遠、漸行漸遠…
一陣灰煙飄過,是燒柴瓦灶小鍋生煙,熟悉的味道久別又重逢
、似夢又似真,牆邊堆疊的齊整薪柴,是我童年未退淡的刀鋸
斧劈記憶。
敞開的門、透風的窗,竹板泥屋,素雅幽靜,似乎只宜琴、棋
、詩、畫,是誰守著老黃狗,寧可採深山之茶、不讓文明著墨
。
是新翻泥土的味道?是新出土山薑微辛香氣?是園中刈草後的草
香?在風中淡淡傳來,喚醒我血液中曠古記憶的刻痕,除了泥
土、空氣、食物、水,人類需要的並不多。
我…何事執著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