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怕太早睡,說說壓歲錢吧。
壓歲錢又稱「壓祟錢」,有鎮邪壓魅的意思。
今夜風寒,冷的徹底,壓歲錢這三個字,再度的翻滾著我的情緒,有著淡淡的愁,些許的感慨。
每年今夜,老爸用他粗黑的手,發給我們兄弟每人二元,說:讓你們壓壓歲,初二收回來。姊會找一張紅紙小心翼翼的幫我包著那二元,放在枕頭下的草席中;有一年最聰慧的三哥寫了一張字條,「有錢無錢總要給我五元」,然後直奔村外而去,那年的除夕,全家在呼喚尋找三哥的聲中度過,年夜飯食不下嚥。等找回三哥,三哥還是一樣跟我擠那一條破棉被,我倆背對背躺著。我睡不著,心中有些責怪他,卻不敢跟他說話。
老爸脾氣沒發作,是我們最安慰的,現在想想,當時老爸心中一定在淌血。
盆窮不是罪惡,一個人要養七個孩子,談何容易,而今老爸走了,三哥為人父了,每年此刻,更加思念含辛茹苦的父母兄姊。
有智慧的祖先,花了數千年時間,制定了24節氣,億萬農民以為圭臬,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、千年百代生生不息。更因節氣而衍生出不同的節日和慶典,正所謂順天應人,順應著自然的天意,調節作物,應著人類的需求調節喜怒哀樂。
今天立春農人開始灌溉準備春耕,再一週晚上就可以聽到耕耘機隆隆的引擎聲,農人準備播種插秧了,故而又稱農民節,在以農立國的古代立春是非常重要的日子。
立春落雨透清明,意云:立春當天若下雨,則雨會一直下到清明節,天啊,雖然農民需要雨水,但2月4日下到4月五日,那就太多了。
冷颼颼的陰雨天,最愛雨的我也有一些的不適應,晚上真不想洗澡,但自命清高的皮膚卻跟我過不去,每到夜幕低垂就乾燥發癢,逼我進浴室。(結婚前是沒這種毛病的)。
小時候住大肚山,一片荒涼,每個村莊都挖有一大水塘,專責儲存雨水,村中的人餵牲口、養雞鴨、洗澡、洗衣都是用的那一池水、故而那時村中幾乎沒人種青菜,因為水資源太珍貴了,要吃青菜就得到清水鎮上購買,只能種植甘藷、花生、高梁、蘿蔔等旱作,生活相當辛苦。
洗澡在我小時的印象中,應是過年過節,或是到親戚家的前一個晚上才會進行的事情,幾乎是一種儀式,洗澡隔天一定有好事或者大事。每天的盥洗,只有在夜幕低垂時到村中池子打一桶水,通常爸爸先洗臉,然後幫弟弟洗,再來換我,接著洗腳,爸爸先泡腳、老弟次之、最後是我,所以等我洗好腳要倒水時,整桶水已像布丁一樣又濃又稠了,故而冬天晚上若一絲不掛,只會看到我的臉和腳,因為只有那二個地方有清洗過,脖子以下則層層的保護膜,就是汙垢滿身。
飲用水則最辛苦了,要拉牛車走五公里路到大甲溪用水櫃載水回家,回程上坡,路上礫石嶙峋,辛苦的黃牛趴開四蹄,氣喘吁吁的賣命,才能換的我們一家十口的飲水。黃牛怕水,但雨季它可能最樂了,不用下田,不用載水。我則最喜歡看大哥把剖開的麻竹當水管,從屋簷接水進水缸,大缸、小缸、大甕、小甕全裝滿了水。
後院的旱鴨最樂了,把紅泥地裡挖淂東一個坑洞、西一個坑洞,等洞挖大了,脖子往洞中一伸,紅泥水滑溜的滾過翅膀,再瀟灑的一甩,舒暢無比。
踏過紅泥,腳底最明顯,經年累月的,我們山上人拉車至豐原,都市人都叫我們紅腳蹄,小時候聽了非常的生氣,而今想想我們可是少數民族呢。
此時大陸華中、華南大雪紛飛,雖是瑞雪兆豐年,但眼下的交通問題卻造成了領導能力的測試,上天出的考題可真難。除了交通問題外,其實農村已有萬餘戶的屋頂倒榻,災民的年可真不好過,願上蒼保佑他們。